《真千金快跑!他捧着带刺玫瑰》 第3章 免费试读
周三的课表排得密不透风,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棠梨像被抽打的陀螺,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刑法课(主修法学)的笔记写了满满三页纸,字迹却越来越轻——指尖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像敷了块冰。
她不敢在课上走神,更不敢让同学看出异样。
上周小组讨论时,有同学问她
“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慌忙低下头,说“没睡好”,指尖却死死掐着掌心,直到疼得清醒些才敢抬头。
江淮年最恨她“装病博同情”,要是被他知道她又去医院了,指不定又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疼痛里裹着多少不敢言说的委屈——曾经,他是最见不得她疼的人啊。
十岁那年她摔断了胳膊,是江淮年背着她去的医院。
夏日的阳光烤得柏油路发烫,他的白衬衫湿得能拧出水,却还笑着跟她讲冷笑话,说“棠梨你看,你现在像不像挂着绷带的奥特曼?”;
十二岁生日前一天,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梅花糕,第二天一早他就揣着热乎乎的糕跑回来,塑料袋里的糖霜化了一半,黏在他手背上,他却只顾着把糕往她手里塞,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时他总爱揉着她的头发喊“小屁孩”,会把江母给的进口巧克力掰碎了分她大半,会在她被男生欺负时把人堵在巷口,回来时自己脸上带着伤,却扬着下巴问她“解气不?”。
那时的他,是真把她当亲妹妹疼。
她也心安理得地赖着他,闯了祸就躲到他身后,受了委屈就抱着他的胳膊哭,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十二岁那个夏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她拿着刚画好的画去找他,画里是他俩蹲在石榴树下分野枣的样子。
可她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他跟一群高年级男生抽烟,看见她时,眼神里的不耐烦像针一样扎过来。
“你烦不烦?”
他皱眉把烟摁灭在地上
“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把戏?”
画被他挥到地上,沾满了泥渍,像她瞬间碎掉的心。
从那天起,他不再叫她“小屁孩”,改用最刻薄的话刺她;不再替她挡麻烦,反而会在别人嘲笑她时跟着起哄;
她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的球鞋,被他随手扔进垃圾桶,理由是“太土”。
下午四点十五分,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棠梨就抓起书包往外冲。
她得赶在五点前到医院,输完液再赶回来,这样才能避开所有人——包括可能在宿舍楼下等林薇薇的江淮年。
医院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她鼻腔发酸。
护士给她扎针时,看着她胳膊上淡青色的血管叹了口气
“小姑娘,你这身体得好好养着,总这么熬着不是办法。”
棠梨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扬起嘴角。
她能怎么办呢?课不能旷,江母那边不能说,江淮年那边更不能让知道。
她就像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下去,碎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心底那点不甘的火苗,却总在夜深人静时窜出来——她想不明白,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数着她所剩无几的力气。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眼前却反复闪过十二岁以前的画面——老宅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满了红果,她被隔壁的男孩推搡着撞在树干上,额头磕出个包。
江淮年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攥着块砖头,追着那男孩跑了三条街,回来时额角也挂了彩,却把偷摘的最大的石榴塞给她,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捡的,不要扔了。”
那时的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金灿灿的,像给他镀了层光。
也是从那时起,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长出点不一样的情愫。
她开始偷偷攒钱给他买礼物,开始在他打球时搬个小板凳坐在场边,开始在他跟别的女生说话时,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这份喜欢,藏在十二岁以前的糖里,也浸在十二岁以后的苦里,成了她戒不掉的瘾。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时,棠梨刚输完液。
手背的针眼还泛着青,棉签按上去的力道稍重些,就有细密的血珠渗出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刺得她眼睛发疼——江淮年。
已经是第十三个未接来电了。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手机像揣在口袋里的蝉,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嘶鸣。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敢落下。
上周他也是这样,喝到酩酊大醉,在电话里对着她吼
“棠梨你死哪去了?林薇薇说想吃城南的糖糕,你现在去买!”
她那时正发着低烧,裹着毯子蹲在药箱前找退烧药,听筒里他的声音混着酒吧的喧嚣,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没说话,他就摔了电话,第二天在教学楼走廊遇见,他瞥着她苍白的脸,冷笑
“装给谁看?以为不接电话就能躲过去?”
此刻手机又震了震,屏幕亮起的光映着她床头柜上的药瓶,标签上的字被磨得模糊,只依稀能看清“每六小时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听筒里的怒吼掀得耳膜发疼。
“棠梨!***聋了?!”
江淮年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酒气,还有玻璃破碎的脆响
“给你半小时,滚到‘迷迭’酒吧来!不然我砸了你的破屋!”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像钝锯子,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
她扶着床头柜站起来,后腰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下午蹲在地上给江母寄药时,起身太急撞在了桌角。
她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指尖,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这是江母前年给她买的,藏青色的冲锋衣,说“挡风,跑起来方便”。
那时她还笑着说“我又不用跑”,江母却红了眼
“梨梨,淮年那性子,不定什么时候就惹事,你穿着这个,别被他气着跑不快。”
现在想来,江母早把一切都看透了。
可江母没说透的是,那个曾经怕她受一点委屈的少年,怎么就成了最能让她受委屈的人?
打车到“迷迭”酒吧时,门口的霓虹灯晃得人头晕。
穿黑衬衫的侍者认识她,看见她就皱了眉
“江少在里面砸东西呢,说是等不到人。”
他往里面努了努嘴
“林小姐也在,刚才还说……”
话没说完,就被里面的巨响打断。
棠梨攥紧了口袋里的止痛药,推门进去时,正撞见江淮年把一个威士忌酒瓶砸在地上。
深褐色的液体溅在她的鞋尖,玻璃碎片弹起来,擦过她的脚踝,留下一道细红的痕。
“哟,这不是来了吗?”
林薇薇坐在卡座的沙发上,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淮年,你看她那穷酸样,穿的什么啊?地摊货吧?”
江淮年转过头,眼睛红得像充血的兔子。
他甩开身边想扶他的男生,摇摇晃晃地朝棠梨走来,身上的酒气几乎要将她淹没。
“你还知道来?”
他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让你买的醒酒汤呢?想饿死我?”
“我……”
棠梨想解释自己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根本没时间准备,可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松开手,侧身就吐了——酸腐的酒液混着未消化的食物,大半都溅在了她的外套前襟。
黏腻的污秽顺着衣料往下淌,滴在她的牛仔裤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有人吹着口哨,说“江少这是给小保姆‘加餐’呢”。
棠梨僵在原地,指尖抠着掌心的老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着皮肤,可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还沾着下午去医院时蹭到的泥土。
“滚。”
江淮年推开她,语气里的嫌恶像冰锥
“一身穷酸味,看着就恶心。”
他的力气极大,她踉跄着后退,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
置物架上的酒瓶被震得摇晃,其中一瓶掉下来,砸在她脚边,玻璃碴溅到她的小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下意识地想躲,却看见江淮年的目光扫过来,那眼神里的冷漠让她瞬间定住——她怕自己一动,又会招来更难听的话。
“淮年,你看她那样,跟被雨打了的丧家犬似的。”
林薇薇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江淮年的胳膊,故意用高跟鞋碾过地上的玻璃碎片
“别气了,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我们去楼上开个套房,我给你煮醒酒茶啊?”
江淮年没说话,只是盯着棠梨,眼神里的冷漠比酒吧的冷气更刺骨。
棠梨看着他被林薇薇半扶半拽地往楼梯口走,他的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污秽,却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十一岁那年,她发高烧晕在课堂上,是他背着她往医院跑,书包甩在身后拍打着他的后背,他喘着气说“棠梨你撑着点,到医院就好了”。
那时他的后背很暖,像个小小的太阳。可现在,这颗太阳怎么就变成了冰疙瘩?
周围的笑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她和满地狼藉。
侍者递来纸巾,眼神里带着同情
“姑娘,擦擦吧。江少他喝多了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棠梨摇摇头,弯腰去捡地上的外套——刚才被推开时,外套滑落在地,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
她拎起衣角时,胃里一阵翻腾,忙用手背捂住嘴,才没吐出来。
那股酸腐的气味钻进鼻腔,让她想起八岁那年,她替江淮年背黑锅被江母责骂,躲在楼梯间哭,他偷偷塞给她一颗糖,糖纸是橘子味的,他说“哭起来丑死了,吃颗糖就好了”。
那颗糖在嘴里化了很久,甜得让她忘了委屈。
可现在,他连让她哭的资格都不给了。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着黑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云端。
打开房门的瞬间,她再也撑不住,扶着门框滑坐在地。
后腰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她顾不上,只是盯着外套上的污秽发呆——
那片深褐色的渍痕,像极了八岁那年他在泥地里打滚,然后扑进她怀里留下的印子,那时他笑得一脸灿烂,说“棠梨你看我像不像小泥人”。
她不能把这件外套扔了。
这是江母买的,更因为去年冬天她淋了雨,是这件外套裹着她,让她没冻得更严重。
那天江淮年看到她发抖,把自己的围巾扔给她,说“冻死了没人给我洗衣服”,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总觉得,那点体温里,还藏着十二岁以前的影子。
卫生间的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刺骨的凉。她把外套泡在盆里,倒上半瓶洗衣液,刚伸手进去搓,就被冻得缩回手——指尖的针眼碰到冷水,像有针在扎。
她咬着牙,重新把手伸进水里,洗衣液的泡沫溅在脸上,辣得眼睛发酸。
她想起十二岁生日那天,江淮年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给她买了个蛋糕,上面插着歪歪扭扭的蜡烛,他说“棠梨你快许愿,许完愿我们一起吃”。
蛋糕是草莓味的,甜得她现在想起来,嘴角还会发颤。
污渍太难洗了,尤其是领口那块,她搓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被泡得发白起皱,还是留下淡淡的印子。
就像江淮年留在她心上的那些伤,无论怎么努力,都擦不掉痕迹。
可那些藏在伤下面的甜,也像这污渍一样,怎么也磨不掉——他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会在她难过时笨拙地递上一颗糖,会在她生病时背着她跑遍半条街。
这些碎片像星星,在她灰暗的日子里亮着,让她舍不得移开视线,也让她心甘情愿地守着这份喜欢,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
“穷酸样”“一身穷酸味”“地摊货”……
林薇薇的话像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想起林薇薇身上那件香奈儿的连衣裙,据说是江淮年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
可她记得,十七岁那年她生日,江淮年用打工的钱给她买了条棉布裙子,浅蓝色的,上面绣着小雏菊,他说“你穿这个好看”。
那条裙子她现在还藏在衣柜最深处,舍不得穿。
原来在他眼里,她真的这么不堪。
可她忘不了,他曾把唯一的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回家;忘不了他把江母给的进口巧克力全留给她,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忘不了她趴在桌子上睡觉时,他会偷偷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那些细碎的温柔,像种子落在她心里,就算被他的刻薄反复碾压,也还是发了芽。
搓到第五遍时,她的胳膊开始发抖,后腰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爬,带着熟悉的晕眩感。
她扶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人脸颊苍白,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打了,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沾着点洗衣液的泡沫。这就是她,棠梨。
守着一份从十二岁就开始的喜欢,在他的冷漠与刻薄里,像个固执的傻瓜。
手机在客厅响起时,她以为又是江淮年,拖着步子走过去,看见屏幕上跳动的“陈叔”两个字,忽然就红了眼。
“棠小姐,你还好吧?”
陈叔的声音带着关切
“夫人寄了些营养品,让我明早给你送过去。她说最近降温,让你别太累,按时吃药,别像淮年那小子,总把自己折腾病了。”
棠梨握着手机,指尖的水顺着机身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
她想起刚才在酒吧,江淮年推开她时,她闻到他身上除了酒气,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大概又打架了,只是这次,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别扭地找她要创可贴。
“棠小姐?”
陈叔听出了不对
“是不是淮年又欺负你了?你告诉陈叔,陈叔……”
“没有。”
棠梨赶紧打断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挺好的,陈叔。就是……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睡,别硬撑着。”
陈叔叹了口气
“夫人说,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回老宅来,她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挂了电话,棠梨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她不敢哭太大声,怕楼上的江淮年听见——虽然她知道他今晚不会回来,可多年的习惯让她学会了把哭声藏起来。
眼泪落在地板上,很快就干了,像从没流过一样。
就像她对他的喜欢,藏得再深,也总会在某个瞬间,像此刻这样,汹涌得让她无处可逃。
她重新回到卫生间,继续搓那件外套。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把领口的污渍搓淡了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湿漉漉的衣料上,泛着一层苍白的光。
她把外套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看着它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忽然想起江母说的话
“衣服脏了能洗,心要是凉了,就难捂热了。”
可她的心,好像早就被他凉透了。
只是在最深的地方,还藏着一块柔软的角落,那里住着十一岁背着她跑向医院的少年,住着八岁给她塞糖的少年,住着十七岁给她买裙子的少年。
那些瞬间太亮了,亮得让她甘愿忽略后来的刻薄与伤害,固执地等下去——等他想起,他曾经有多疼她。
阳台的风掀起外套的衣角,露出里面洗不掉的淡淡污渍,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可阳光落在上面,也泛起了一层浅浅的光,像那些藏在心底,舍不得忘记的甜。





